隨著能量百分比的進展，洛伊絲每天都能感覺到自己微小的變化。但作為一具合格的屍體，她理所當然地對‘人世間’的種種事情興趣缺缺，更別提救人這種事情。

如果不是對紅頭罩的承諾，她想她自己根本不會來這裏費心找麻煩——

就比如眼前現在抓著紅頭罩的手‘深情對視’的小女孩，典型的麻煩根源。

在火車上看到她的第一眼，洛伊絲其實已經大致明白黑面具的打算。

而在那些迷之研究人員出現在黑面具辦公室出現之後，她更是向自己這位表面忠誠的合作夥伴打上了一個大大的OUT紅叉。

那種若有似無的微妙眼神不是什麽忠誠或者信任，而是他掩都掩不住的得意和興奮啊……黑面具從頭到尾對她都是另有居心，或者說，他以為他掌握了已經洛伊絲的秘密，很快就能把她捏在手心裏。

洛伊絲其實還挺替他惋惜，雖然不了解吸血鬼這個種族，這樣一個頗有胸襟和智慧的‘普通’人卻想用他們來制作改造人——

難道他不怕吸血鬼的報覆嗎？

他篤定他做這些事情絕對首尾幹凈沒人能發現？

還是說他覺得她已經強大到就算事後清算自己也能輕松搞定？

這些問題在洛伊絲的大腦中一閃而過……她捕捉到了某些蹊蹺的因素，卻懶得細思。

說到底，黑面具無論怎麽折騰都不可能從她身上獲得任何有用的東西。拋去能量，她只是一具死去多時的腐爛屍體而已。

吸血鬼的問題，關她一具屍體什麽事？

……

不過，洛伊絲幾乎是同一時間就註意到了紅頭罩的異狀。她確信對方因為女孩的某種能力而陷入了幻覺之中。

她不在意吸血鬼，卻不得不在意紅頭罩。

……所以說，麻煩就是麻煩！

對於這種不知好壞的意外情況，洛伊絲沒有放松一絲警惕——

她本能地閃到紅頭罩的面前，神情冷酷地一把抓住始作俑者的衣領並從紅頭罩的懷裏抽出，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地拔出無形，用刀背抵住了她的喉嚨。

「……你對他做了什麽？」洛伊絲盯著女孩。

她覺得自己的舉動包括眼神在小孩眼裏應該很兇殘。

然而這個小女孩不知是被嚇呆了，還是因為在實驗倉裏待久了，只是眨巴著一雙濕潤的大眼睛，就像被烤化的巧克力一樣又稠又粘——

直讓洛伊絲覺得自己像是抓了一只小貓過來。

「說話。」

洛伊絲手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小貓’卻還是一副搞不清狀況的樣子，對著空氣嗅了幾下，然後皺起小鼻子，臉上多了幾分痛苦的表情……就像是在忍受著什麽氣味。

過了半晌，她可憐兮兮地洛伊絲說道：

「……臭！」

「…………」

好，威脅沒有成功，反倒是被嫌棄一身屍臭……這讓某反派瞬間覺得自己渾身逼格都沒了。

確認到女孩身上並沒有殺氣或者敵意，洛伊絲松開匕首謹慎地向後退了幾步，而對方卻眼神軟綿綿黏糊糊看著洛伊絲包裹在黑大衣和繃帶的身體，明亮的大眼睛裏全是糾結……

完全沒有和小孩子相處經驗的洛伊絲懵了，她忍不住轉頭看下好像已經回過神來的紅頭罩。紅頭罩也很上道地回應了她。

「我沒事，死狩——」

他看似淡定地收起槍走了過來，然而並不平穩的心跳讓洛伊絲能感覺出方才的幻覺顯然很有沖擊力——

這讓她不由得擔心起他的精神狀況。

「需要我幫你冷靜一下嗎？」她十分‘貼心’地問道。

他果斷地搖了搖頭，蹲下身摸著女孩的頭頂聲音略微沙啞：

「……我剛才看了場電影，奇幻那一掛的。」

「哦，這是你的能力？」洛伊絲問女孩。

她乖巧地點點頭。

「那剛才為什麽不給我看？」

小女孩一臉為難地看著她滿身包裹著的繃帶，似乎這是一個難以逾越的障礙。

洛伊絲秒懂。

這種能力必須接觸身體——她可是為了讓自己‘天衣無縫’每天專註纏繃帶一小時——所以女孩從一直用那種可憐兮兮的糾結表情看著她。

在欣慰自己無懈可擊的同時，洛伊絲迅捷地解開了左手半截食指上一圈又一圈的繃帶。

洛伊絲特地選了一截相對完好手指暴露出來。

可在正常人視角裏，上面有一搭沒一搭的肉皮像是節肢動物蛻殼了一樣白乎乎地套在骨節上，松松垮垮搖搖欲墜卻又意外地韌性十足。

傑森怪異地看了一眼洛伊絲。

小女孩也生怕碰落了什麽不該碰落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抓住相對完好的那一側——

那毫無溫度的僵硬觸感讓她不禁想起好久不見的家人。

……

……

隨著小女孩的接觸，洛伊絲在極短的一瞬間走過了一段不屬於她的人生。

從森林到城市，從鄉村到繁華——

雪松與山峰，野鹿與虎豹，她看到了女孩的誕生與成長，看到了一群‘異類’在森林中狂奔，陽光的照射下慘白的皮膚閃著點點光耀，金褐色的瞳孔如貓眼石一般奪人心智；

她看到了沖突，有人類也有其他的。女孩在沖突中流落，被帶到了極其陌生的地方——她看到了一些典型的歐式建築，尖塔高聳的教堂，還有一些穿著黑紅鬥篷的人——

不，並不是人。

而是一群有組織有紀律的吸血鬼。他們似乎在審判，又似在爭論……接著似乎又出現了另一群人……

接著是更多的混亂，爭鬥……

……

瞬間接收不屬於自己的大量記憶，在精神世界裏是一個冗長的過程，好在女孩知道適可而止，松開了手讓洛伊絲有時間整理那些充滿主觀的回憶電影。

在排除那些不必要的情緒和過分細節加工之後，洛伊絲找到了一些解答她之前疑問的蛛絲馬跡，了解了吸血鬼這個奇異又獨特的種族，然後也知道了女孩的名字——

蕾妮斯梅。

一個因人類的野心而被牽扯進來的半吸血鬼，本該生活得無憂無慮卻掉入了哥譚泥沼的無辜女孩。

又或許……一切皆是天註定，讓洛伊絲於此時此刻，與她相遇，並通過她的天賦找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

那是一根項鏈。

準確來說，是項鏈下垂掛著的那顆黑漆漆的寶石。

即便是隔了一層記憶濾鏡，她仍然能從寶石上感受到動人心魄的深邃。那就像一個會將人靈魂吸入的黑洞，引動著擁有它的人之欲望。

洛伊絲不知道它是什麽，卻不影響她知道它的重要性——而現在，這塊寶石現在正掛在一個吸血鬼的脖頸之上。

「他是誰？」

洛伊絲壓下心中那股迫切，相當冷靜地問道。然而還沒等蕾妮斯梅回答，她們的對話就被一聲女人的刺耳尖叫所打斷。

「你……你們是怎麽進來的！」

始終戒備著的紅頭罩立刻拔出雙槍，瞬間鎖定那個懷裏抱著資料，神色驚慌的研究助理。

「別，別殺我！我只是一個打雜的！」

「得了吧！出現在這裏你也不用裝作是什麽無辜的人。」紅頭罩冷嘲道。

「我們已經被發現了，是我疏忽了。」洛伊絲搖了搖頭，示意紅頭罩看向那個門後被那個女人按下的緊急制動按鈕。

她蕾妮斯梅推到自己的身後，並冷靜地纏好左手的繃帶，閉上眼開始定位——

瞬間整個地下所有的動向通過氣味，組成了一條條不同的行動路徑，在她的感知中無所遁形。

「有10名實驗體在數秒內會到達這裏，他們是被控制的。」

洛伊絲聞到了這些實驗體身上有關蕾妮斯梅的氣味。

她話音剛落，四周的墻體就被暴力打破。幾個渾身躁動，齜牙咧嘴的實驗體沖進了中央研究室。他們喉嚨裏發出了類似野獸的嘶吼，滿臉寫著欲望，猙獰地看著紅頭罩。

「他們還有救？」

紅頭罩凝重地看向這些實驗體，舉著槍聲音低沈地問道。

「這你需要問她，或者黑面具。」洛伊絲睜開眼隱晦地瞥向身側後方的半人半吸血鬼。

「……那看來是沒救了。」

紅頭罩當下沒有猶豫直接開槍射.爆了一個迎面撲來的實驗體，而這些實驗體也十分配合地一窩蜂沖了上來——

他們接收到的指令是殺死這裏所有的人！

於是，只見所有實驗體仿佛流浪者看到黃金、餓死鬼看到烤雞一樣，向著紅頭罩撲了過去。

他們完全無視了在一邊看戲的洛伊絲和蕾妮斯梅！

「怎麽回事？！」

紅頭罩在廢墟上仿佛雜技演員一般，躲避著來自十個實驗體的群毆，喘著粗氣對著洛伊絲大喊道。

洛伊絲卻從容不迫地帶著蕾妮斯梅往後退了幾步，順便將無形變成了一把又粗又大的霰.彈槍，並好整以暇地對紅頭罩說道：

「這些實驗體只對你有意思。」

「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

「或許他們被下達的指令只對‘人’生效。」

「哈？所以你終於承認你不是人了？」

紅頭罩的子彈精準嵌入這些實驗體的四肢以減緩他們的行進速度。

「我也沒有否認過——放心，我會掩護你。」說著一枚獨.頭彈擊中了正要從背後襲擊紅頭罩的實驗體，使得十人眾頓時再減員一名。

蕾妮斯梅也躲在洛伊絲的背後，仿佛小動物般睫毛撲棱棱的扇動著，認真而乖巧地對紅頭罩小聲地祝福著：「……加油！」

「…………」紅頭罩沒什麽想說的了。

他面對著剩下幾只對他流著口水的實驗體——他甚至已經把‘個’改成了‘只’！

他已經明白過來，這些實驗體從被無情當做小白鼠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死亡。他不再客氣，從腰帶中取出更強力的子彈，在躲避與追逐中瞄準了實驗體的要害……

很快，這些實驗體就全部被擊碎了腦袋。

「呼……似乎比我想象中弱很多。」紅頭罩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看向輕松單持霰.彈槍的洛伊絲。

這一刻，他對死狩的變態力量有些羨慕。

「有很大可能性是失敗品。」

洛伊絲持著槍走到滿地殘屍前，隨後又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汽油，澆在這些實驗體的身上。

她對著地上打了一槍，瞬間火星乍亮，一撮火苗竄起蔓延成了大火。

「你有這麽好心替他們收屍？」

洛伊絲搖搖頭，戳了戳湊近的紅頭罩的腦袋——這舉動讓紅頭罩很是抵觸。

「他們身上有著與蕾妮斯梅類似的氣味，但很駁雜，加入了許多人工成分。」

經洛伊絲這麽說，紅頭罩想起了蕾妮斯梅展示給他的畫面——

「……所以只有火才能徹底消滅他們？」

「或許。」

對著火中快速化灰的屍體，洛伊絲垂下了眼角，像是在看著自己的腳尖。但如果湊近看，就能發現她那雙眼睛無神又空洞，仿佛是在發呆。

「傑森，想要替他們覆仇嗎？」

紅頭罩還是有些不太適應這樣主動的死狩，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請叫我紅頭罩，謝謝。」

洛伊絲立刻改口道：「紅頭罩，想要替他們覆仇嗎？」

「So……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多管閑事了？」

「告訴我想，或不想。」

「好吧，好吧！不得不說，我想這麽做好一會兒了！」

紅頭罩雙手抱在胸前，目光銳利地看向破碎的密閉倉和各種造價十分高昂的設備儀器。

「這些狗娘養的人渣……是時候送他們去地獄了！」

洛伊絲點點頭，表示沒有問題——她已經制定好了一條覆仇的綠色通道……

……

在她的保駕護航下，一切都十分順利，蕾妮斯梅也展現出了她作為高能物種的強大能力——

只因為她還是個孩子，所以在紅頭罩強烈要求下，全程只參與了跑酷。

於是，兩大一小快速穿梭在冰白冷硬的地下通道裏，就像是行走的爆破機，走哪哪爆炸。

作為本次行動圓滿完成的慶祝，洛伊絲也拿出了她珍藏已久的超級炸彈，把整個成了廢墟的實驗室再次夷為平地——

保證連黑面具本人來了也看不出這片荒涼地洞曾經就是他花了幾百萬美金搞出來的吸血鬼秘密研究所。

不過在走之前，洛伊絲才得知一個噩耗……

「你不是從下水道？」

紅頭罩指了指他來時的秘密通道：「不，這裏有條通道通向上方。」

然後他看著洛伊絲有些僵硬的身體，忍不住嘲笑道：「你是從那條下水道來的？真沒想到你居然喜歡這種方式！」

「…………」

洛伊絲很想解釋這是因為自己嗅覺問題，但看紅頭罩那副終於扳回一城的得勝模樣，她又沈默了。

「對了，剛才你是說黑面具的宴會上有更多實驗體？」她突然問。

「如果我沒有看錯——況且我的熱顯儀對他們沒有任何效果。」

「嗯，也許……還來得及。」回到地面上的洛伊絲再次閉上眼集中精神……大約十幾秒，紅頭罩看到她睜開眼目光一凝！

只見她看向東北方向，冷冷地說道：「不，已經開始了。」

洛伊絲聞到了一英裏內飄來的濃重血腥味。

作者有話要說：

咦，原來大家還挺接受暮光的樣子沒想到吖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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